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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昏侯墓竹书《五色食胜》为“六博棋谱”小考
发布时间: 2019-12-02       点击数:80

江西南昌海昏侯刘贺墓出土有竹书《五色食胜》。《考古》杂志2016年第7期发表《南昌市西汉海昏侯墓》发掘简报,报道说:“《五色食胜》记述的是以五种颜色代表相应食物,类比于‘五行’相生相克的方术类内容”。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于《五色炫曜——南昌汉代海昏侯国考古成果》一书中公布有“‘方术’类竹简文字”,并附有竹简图片,此即《五色食胜》。为便于探讨,兹附《五色食胜》简牍的摹本、释文如下(图一)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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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“五色食胜”一词来源于《史记?孝武本纪》中的“乃命祠官进畤犊牢具,五色食所胜”,《史记集解》在说明“五色食所胜”时引孟康语:“若火胜金,则祠赤帝以白牡”,意指祭祀时要依照五行相克的原则来安排牺牲的毛色。由于这批“方术”类竹简中大量出现了“青”、“白”等颜色词,出现了“食”、“胜”等字,故在初期的整理过程中暂名之为“五色食胜”,仅为权宜之计,对其准确的内容与性质尚需进行研究与探讨。


  此简的内容未见于传世文献,当为失传古籍。简文中“白”字出现三次、“青”字出现两次,这两种颜色词共出现五次,当为此简最重要的信息。


  白,“启也,如冰启时色也”,《五色食胜》中的“白”当释为“白色”,如“白”字本意。


  青,“生也,象物生时色也”,“青”字的本意虽为绿色或蓝色,但“青”亦有黑色之意。《尚书·禹贡》有“厥土青黎”一句,孔颖达说明此句时引王肃注:“青,黑色”。当“青”与“白”相对时,多取黑色之意,如“籍又能为青白眼,见礼俗之士,以白眼对之……籍大悦,乃见青眼”。《五色食胜》简牍中仅见“青”、“白”二色,而未见其他颜色词,故“青”当释意为“黑色”,而非“青色”。


  据此,《五色食胜》中的“青”、“白”指黑、白二色,并不是指祭祀所用青、白毛色的牛,故《五色食胜》或并非“方术类”书籍。


  海昏侯墓出土有“(漆木竹器)约3000件。有……围棋盘”,围棋的棋子就是黑、白二色,《弈旨》言:“棋有白黑,阴阳分也”。《五色食胜》中仅见黑(青)、白二色,与棋子颜色相同,可能与棋类游戏有关。


  现已知最早棋类专著为考古发现的敦煌写本《碁经》,据成恩元先生考证“应当是北周时人的手写卷子”。敦煌写本《碁经》中有“乌子征白子”等语句,其中将围棋的“黑子”写作“乌子”,是“为回避北周文帝宇文泰的小字‘黑獭’的讳而改称的” 。《五色食胜》中有“白食青(黑)”等文字,这与敦煌写本《碁经》中的“乌(黑)子征白子”相类似,故“食”字或非“饮食”之意,而是棋类术语“吃子”,“白食青”一句可释为“白子吃掉黑子”。“白食青”后仅有一“白”字,当为白子接下来的行棋步骤,但由于竹简长度所限,之后的文字当另书于他简。据此,简文可以断句为:


  白詘內道,青高下専,白食青,白……


  简文前半部分的“白詘內道,青高下専”不见于任何围棋资料,但“诎”、“道”、“高”三字见于另一种棋类游戏“六博”之中。


  古者“博弈”并称,“六博”是与“围棋”并行于世的棋类游戏。六博也使用黑、白二色的棋子,李贤注释《梁统传》时引鲍宏《博经》曰:“用十二棋,六棋白,六棋黑”。


  “六博又称陆博,是汉代十分流行的一种棋局游戏。博戏中棋子行走的路线称为博道,共有九种位置”,《西京杂记》许博昌条记录了西汉时期较为完整的六博资料,如下:


  许博昌,安陵人也,善陆博,窦婴好之,常与居处。其术曰:“方畔揭道张,张畔揭道方,张究屈玄高,高元屈究张。”又曰:“张道揭畔方,方畔揭道张,张究屈玄高,高玄屈究张。”三辅儿童皆诵之。法用六箸,或谓之究,以竹为之,长六分。或用二箸。博昌又作《大博经》一篇,今世传。


  许博昌为汉武帝时人,与海昏侯刘贺时代较近。文中的“方畔揭道张,张畔揭道方,张究屈玄高,高元屈究张”与“张道揭畔方,方畔揭道张,张究屈玄高,高玄屈究张”是已知最为完整的六博棋术语。据此得知,六博有“方、畔、揭、道、张、究、屈、玄、高”,共九个行棋位置。


  东海尹湾汉墓出土有木牍《博局占》,木牍上不仅有“规矩纹(六博棋盘纹)”还在旁边写有“方、廉、楬、道、张、曲、诎(屈)、长、高”九字,尹湾汉简的整理者指出:“(《博局占》)与《西京杂记》卷四所引许博昌六博口诀基本一致”。


  据李学勤先生考证:“(许博昌)口诀顺序为方、畔、揭、道、张、究、屈、玄、高,很可能就是《博局占》九个位置的另外说法”。


  《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 伍》中有《六博》一篇,其中亦见六博的九个行棋位置,北大竹书的整理者先容说“本篇(《六博》)所述六十干支在博道上的布列次序,“为高长诎曲张、张道揭廉(兼)方,方兼揭道张,张曲诎长高”。


  《五色食胜》简牍中出现有“詘(屈)”、“道”、“高”、“専(专)”四字。“詘”、“道”、“高”三字出现在了许博昌的口诀之中;“詘”字与尹湾汉简的写法一致,通“屈”;“専”,可释为“圜也”,为团(團)之省文,意与训为界的“畔”相近,据唐作藩先生的《上古音手册》,“畔”古音“元?并?去”,“专”古音“元?章?平”,韵部相同,暂视“専”为“畔”之通字。


  《西京杂记》、尹湾汉简《博局占》、《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》、海昏侯墓竹书《五色食胜》中关于六博行棋位置用字的对比如下(表一):


表一 六博行棋位置用字对照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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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曾蓝莹先生通过对尹湾汉简《博局占》的解读与考证,在六博棋局上复原了九个棋位,笔者据曾蓝莹先生的研究成果,制作六博局面图,如下(图二、图三)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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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综本文之所述,海昏侯墓竹书《五色食胜》当为汉代六博棋的行棋记录,为复原六博棋提供宝贵资料。因此,这一部竹书或当更名为《六博棋谱》。


  论文编辑:杨军 (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) 王楚宁 (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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